
“月亮不会撒谎,但大气会。”
我站在江心洲的滩涂上,看着水面倒影里那轮毛月亮——月晕直径大得异常,这是瑞利散射失效的征兆,说明大气中有反常的尘埃层。
“子时三刻到了。“上官婉儿点燃第三支计时香,“李先生,您说的天光之剑呢?”
铜镜阵列已经布置完毕,五十面抛物面铜镜按照我计算的方位角排布,焦点应该在江心洲正上方的虚空。但问题是,月光太弱,即便汇聚,肉眼也看不见光柱。
我赌的是大气波导效应——只要湿度、温度、风速满足特定条件,月光会被大气层像光纤一样"导"下来,在焦点处形成可见的散射光柱。
但湿度不对。我舔了下手指,空气太干了。
“再等。“我盯着天空,“等那片云。”
江面飘来一片卷云,高度六千米。如果它经过月亮前方,水汽会折射月光,产生人工的"月华"现象,那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“等什么?“狄仁杰蹲在铜镜阵列外,手里拿着那根监听铜管——但这次他没用鼓面,而是直接插在沙地里,“等风,还是等臣失去耐心?”
他在听。听地面的震动,判断我有没有在铜镜下埋机关。
“等概率。“我说,“七分在天,三分在算。”
时间过了子时三刻七分。
月亮躲进云层,洲上陷入黑暗。上官婉儿的呼吸频率变了——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屏息,这是声波测谎那晚我发现的。
“云过了。“她提醒。
月光重新洒下,但角度偏了0.7度。我的整个阵列都废了。
“李先生?“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我脑中疯狂计算。0.7度偏差,意味着焦点会偏移十二丈,落到江水里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连条鱼都造不成影响。
但等等——水的折射率1.33,月光入水会发生全反射,如果水深刚好是…
“所有人退后!“我突然大喊,同时抓起一面铜镜,手动调整角度。
狄仁杰没动,反而走近两步。他要看清我究竟在做什么。
月光经我的镜面反射,射向江心。没有光柱,没有神迹,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斑在水中摇曳。
“就这个?“上官婉儿皱眉。
“不。“我盯着水面,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,“看水底。”
光斑在水下三米处,照出了一块石板的轮廓。石板上刻着字,月光在水面的全反射,恰好形成了"水镜”,将水下之物放大投影到水面。
狄仁杰的铜管"当啷"掉在地上。
石板上的字,是隶书:
“大唐司天监李淳风,候博士至,已三十载。”
李牧的"牧"字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指向石板边缘的一个小孔。
“这是…钥匙孔?“上官婉儿蹲下身,“需要血。”
“不。“我拦住她,“需要光。”
我将月光精准地射入那个小孔。孔径3毫米,恰好是近红外光的最佳波长——如果这不是巧合,那就是设计。
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台阶。
“别下去。“狄仁杰第一次用命令语气,“下面可能有机关。”
“没有机关。“我说,“李淳风没时间设计机关。他知道自己哪天会消失,所以留下了——”
我顿了顿,看向他们两人:"——留给另一个会用光的人。”
狄仁杰与我对视三秒,突然问:“李先生,您到底多大年纪?”
他知道。他看出来了,李淳风留言"三十载”,而我在众人面前自称"二十有七”,但我的眼神、我处理危机的方式,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书生。
“年龄是相对的。“我引用相对论,“在地球参考系里,我二十七。在时空参考系里——”
我没说下去,因为台阶尽头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。
一个青铜圆盘缓缓升上来,盘面上刻着天干地支,但中心处,嵌着一块玻璃。
确切的说是,一块偏振片。
月光穿过它,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图案:一行小字。
“婉儿姑娘,生辰八字是造假;狄大人,您的左靴里,藏着密信。”
上官婉儿脸色惨白。狄仁杰的脸色更难看。
因为这两件事,都是真的。
“李淳风…还活着?“婉儿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“我盯着那块偏振片,“但他在三十年前,就算到了今晚的月光角度、算到了我会调整镜面、算到了——”
我没说完,因为偏振片上突然出现第二行字,字迹全新,像是刚刚刻上去的:
“李牧,你终于来了。我在公元2025年等你。”
字迹的下方,有一行日期:公元705年1月1日,上阳宫。
那是我穿越前的整整1320年后。
“2025是什么意思?“上官婉儿抓住我的袖子。
我答不上来。因为我懂了——李淳风不是在唐朝等我,他是在未来等我。
或者说,他去了未来,又回来,布下这个局。
狄仁杰拾起那块偏振片,对着月光旋转。图案消失了,字也消失了。
“李先生。“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审案,“臣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把你当成妖人,就地格杀;二是把你当成李淳风转世,送进宫去。”
“狄大人的选择呢?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臣选第三条——把你当成,大唐的劫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