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心跳七十六次,你在害怕。”
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青布轿中传来,她指尖的铜铃根本没碰,却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。这不是铃铛,是调过频率的共鸣腔——我的博士导师用它做过动物应激实验,但我从没想过会被用来测自己的心率。
“不是怕,是兴奋。“我盯着三十步外的竹林,“因为那里藏了七个人,每人的呼吸频率都比您慢三次。”
话音未落,嗡鸣声骤然停止。
她掀帘下轿,不是宫女搀扶,而是自己一跃而下。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身手,更暴露了她袖口缝着的密令——我认得那针法,是唐代察事厅的暗标,专门给死士用的。
“李先生算错了。“她走近,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发出第二频率的震动,与刚才的铃铛形成谐波,“是八个人。”
多出来的那个,是她自己。她在用自身作为第八个观测点,校准对我的判断。
“那第八个,是狄大人吧。“我指向更远的山坡,“他的位置在逆光区,影子长度不对,说明他蹲着——这是观察狙击手的标准姿势。”
上官婉儿脸色微变。我知道赌对了,狄仁杰果然在。
“狄大人不是来杀你的。“她示范性地摇了下铜铃,这次声音清脆正常,“他是来让臣验证,你的’天象’是算术,还是妖术。”
她递给我一卷竹简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这是狄大人今早送来的案卷,说你能读出上面的字。”
竹简是空的。但当我接过时,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——是针孔,直径不到0.3毫米,以不同间距排列在竹简背面。
傅里叶变换。我大脑立刻反应过来,这是把文字信息编码成了空间频率。
“贞观二十三年,李淳风奏疏。“我闭上眼睛,指尖滑过针孔,“说武代李兴,但天命不可违。”
上官婉儿瞳孔骤缩。这些信息是绝密,连她都没权限看。
“你怎么…”
“针孔间距1.5毫米是基准频率,0.1毫米偏差对应字母。“我快速心算,“这是狄大人的考验,看我会不会为了活命,伪造内容。”
我睁开眼,直视她:“我要是说错了,现在就该人头落地。说对了,说明我确实会’读心’——但读的不是人心,是物理的心。”
远处山坡的影子晃了一下。狄仁杰在调整姿势,这说明他正在记录。
“狄大人还说了什么?“我问。
“他说,“上官婉儿收起竹简,“如果李先生真的读出内容,就让臣问——李淳风怎么死的?”
陷阱。李淳风是寿终正寝的,但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个逻辑炸弹:如果我是李淳风传人,我该知道师父的死因;如果我是穿越者,我可能会说错,因为史书记载模糊。
“他不是死,是消失了。“我说,“在司天监的观星台上,对着月亮站了一夜,第二天人就不见了。”
这是我编造的。但编造基于一个物理常识——如果李淳风是穿越者,他离开的方式必定是"无法被观测"的。
上官婉儿沉默了三秒,突然转身对山坡喊:“狄大人,您还蹲着做什么?”
狄仁杰没有站起来,反而吹了声口哨。
竹林里的七个人——现在我知道真的是七名玄甲卫——同时松开弓弦。七支箭不是射向我,而是射向天空,在达到顶点后,精准地落在我们三人的外围,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圆。
“这是唐军斥候的’围猎箭阵’,“狄仁杰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箭落之处,就是审讯范围。范围内的人,说的每个字都会被记录,作为呈堂证供。”
他这才起身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只铜管——唐代版的"监听器”,一端连着竹林里的共鸣铜鼓,能把声音传导过来。
“李先生,“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后背发凉,“您认识李淳风,对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但您知道他的消失方式。“狄仁杰打开铜管,里面滚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臣刚刚收到的密报,司天监旧址发现李淳风手记,最后一页写着:‘物理博士,皆为虚妄,唯有观测,永世长存。’”
他盯着我:“博士,是什么意思?”
空气凝固了。上官婉儿的铜铃又开始高频震动,但这次是她自己手在抖。
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李淳风也是穿越者,而且他知道会有后来者。那张纸条不是给狄仁杰的,是给我的。
“狄大人相信天象吗?“我反问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您为何蹲在山坡上,用影子长度算我的身高,用呼吸频率算我的体重?“我指向他手里的铜管,“您用鼓面震动传声,用墨线淬烟计时——您比我更物理。”
狄仁杰愣了一瞬,突然笑了:“不错。臣算过,李先生若真是妖人,三日前就该跑了。若真是李淳风传人,不该算错扬州到洛阳的里程。”
“那臣是什么结论?”
“臣的结论,“他收起纸条,对上官婉儿说,“此人不是妖人,也不是术士。他是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一本活着的《算经十书》,但用的是臣看不懂的算法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陛下说了,“狄仁杰将铜管递给我,“扬州的天象,能否在洛阳再算一次?”
“算什么?”
“算——“他压低声音,“到底有几个李淳风?”
我接过铜管,触手冰凉。管内刻着一行小字,我认出来了,是傅里叶级数的展开式。
但字体,是21世纪的电脑字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