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杀错了,我不是武后的人。”
刀刃已经割破我脖子上的皮肤,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流。更讽刺的是,三秒前我还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,调试那台该死的量子退相干观测仪。
现在,我跪在大唐光宅元年的扬州城,身后是即将叛乱的徐敬业大军,面前这把横刀的持有者——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——根本听不懂我的塑料普通话。
“说,武瞾派你来探什么?“他把刀压得更深。
我大脑疯狂运转。武瞾?那是武则天登基前的名字。扬州?徐敬业叛乱?历史书上写过,这场叛乱四个月后就会失败,但问题是——我活不过四分钟。
“我能证明天象。“我听见自己说,“明日寅时,东南方将有客星犯主,大凶之兆。”
校尉的手顿住了。我赌对了,古人信天象。但我真正赌的,是今晚木星正好运行到天蝎座附近,大气折射会让它呈现诡异的血红色——这是我博士论文里精确计算过的轨道数据。
我被绑在柴房里,用树枝在泥地上疯狂演算。公元684年10月7日的星空分布,我需要回忆精确到小时的星历表。该死,如果我的iPhone还在,一秒就能给出结果。
但现在,我只有一张被叛军搜出来的学生证——“麻省理工学院 理论物理系 李牧”。
“妖物。“看守我的老兵啐了一口,“这画工,比阎立本还邪门。”
他指的是学生证上我的证件照,彩色激光打印。在唐代,这确实像是摄魂邪术。
“老伯,“我压低声音,“你懂不懂铜镜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如果我能造出一面镜子,让阳光在夜里从天上射下来,照在徐敬业的大帐上——“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们会不会觉得,这是天命所归?”
他犹豫了。我就知道,这个时代的人对无法解释的现象,会自动归为神迹。
“要多久?”
“三个时辰,“我快速计算着抛物面焦距,“我需要一个铜盆,一把刻刀,五十面普通铜镜。”
丑时三刻,扬州城上空乌云密布。
徐敬业穿着甲胄来了,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:“听老周说,你能借天光?”
“不是借,是计算。“我指着临时打磨的抛物面铜盆,“明日此刻,云开月明,月光经此镜面反射,会聚于将军帐顶。届时将军抬头可见光柱如剑,直贯斗牛。”
这是谎话。月光太弱,不可能有可见光柱。但我计算过,今晚是下弦月,只要云层在寅时散开,月光入射角32度,经镜面汇聚后,足够让帐顶温度升高三度。
在古代,这就够了——热的异常,会被解读为天意。
“若不应验呢?“徐敬业拔剑。
“将军可立斩我。“我后背全湿,但声音异常平稳。这是赌徒的冷静,我在赌扬州地区凌晨的气象数据——这是我三年前为了研究大气折射,背过的唐代气候样本。
寅时到了。
云没有散。
徐敬业的剑已经举起。我闭上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数着最后的秒数。
三、二、一。
第一缕月光刺破云层,精准地照在我的镜面上。经过计算的抛物面将光线聚焦,穿过我预先留好的小孔——
徐敬业的大帐顶端,一缕微不可见的光斑,刚好落在他自己的影子上。
“将军看影子!“老周突然大喊。
在唐代人眼中,这不是光学,是徐敬业的影子被"天剑"钉在了地上。
整个营地跪倒一片。
徐敬业收剑入鞘,看我的眼神变了:“先生赐教,此天象何解?”
“客星犯主,将军若此时起兵,影子所钉之处,就是将军败亡之地。“我把天文学包装成谶纬,“但若能等影子移动三寸再起,则可化凶为吉。”
三寸,是我算的。那是地球自转让月亮移动角度所需的时间——正好拖延到武则天援军到达扬州的日子。
他信了。因为他不懂光行差,不懂恒星视差,不懂我用来救命的每一个物理常数。
“先生请上座。“徐敬业拱手。
我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我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,但更大的悖论摆在眼前——
我用21世纪的物理学,改变了一场本该失败叛乱的进程。那么历史书上那场"徐敬业叛乱四个月被平定"的记载,还会发生吗?
如果不会,那我是不是已经改变了时间线?
更重要的是,武则天还会不会成为女皇?
她的敌人,现在是我了。